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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迪與莫迪珠寶的沉淪

文章來源:中國黃金網撰寫時間:2019-05-31作者:王亞宏


  在印度喧囂的珠寶市場上,當兩個莫迪說話時,全行業都要屏息傾聽。一個是總理納倫德拉·莫迪,他推出的商品和服務稅(GST)改革,讓珠寶業苦不堪言。另一個是大珠寶商尼拉夫·莫迪,這個小個子不僅讓整個印度的珠寶行業面臨信貸緊縮,甚至險些摧毀印度的銀行業。

  就在總理莫迪緊張地為大選做準備的時候,珠寶商莫迪3月下旬在英國倫敦被捕,這位一年前被國際刑警組織列上“紅色通緝令”的48歲富豪,可能被引渡回印度。而他面臨的是近20億美元詐騙貸款的指控,是印度有史以來最大的一起銀行詐騙案。這位等待引渡的詐騙嫌犯,一度快速締造了一個全球珠寶帝國。從孟買到倫敦,從香港到紐約,都有銷售高端鉆石、項鏈、耳環、戒指等珠寶的店面。這個珠寶帝國讓莫迪坐擁億萬身價,據《福布斯》雜志的排行,2017年莫迪的財產22億美元,是印度第85富有的人。

 

  含著寶石出生的莫迪

  莫迪的珠寶帝國并非憑空建立,他算得上是賈寶玉那類戴著寶石出生的人,他出生于一個寶石世家,他曾回憶自己的家庭稱,談論鉆石是“我們的談話方式”。之所以家庭交流如此“硬核”,是因為莫迪家族是印度的少數民族,屬于耆那教徒,這個教派的成員被稱作“印度的猶太人”,很多教徒世代從事銀行金融業以及黃金珠寶業。在上世紀60年代,印度珠寶業務一度走向衰落,很多耆那教徒大量遷移到世界鉆石交易之都比利時的安特衛普,其中包括莫迪的家族。

  莫迪的家族此前是古吉拉特邦帕蘭普爾的著名鉆石貿易商,其祖父在20世紀30年代開始出售鉆石原石,從孟買販賣鉆石到新加坡。莫迪從小跟隨父親在荷蘭長大,作為商人家庭的孩子,他一直對貿易表現出強烈的興趣,20歲出頭考入了美國的沃頓商學院。不過他在頂級商學院的學生生涯只持續了一年多,由于嗅到了上世紀90年代印度開始經濟改革的味道,莫迪跟著父親搬回了故國,幫助他的叔叔經營鉆石批發業務。

  在叔叔的企業里歷練了將近10年后,隨著對鉆石行業了解的加深,個子不高的莫迪決定“單飛”。他在1999年建立了自己的裸鉆貿易公司,與比利時、美國和亞美尼亞的鉆石零售商建立合作伙伴關系,并在隨后的印度珠寶業繁榮中賺了不少錢。

 

  迅速崛起的莫迪珠寶

  2008年的金融風暴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包括莫迪。受到經濟危機的打擊,鉆石市場崩潰,很多價格昂貴的粉鉆和白色無瑕鉆石價格大跌,不少鉆石交易商資金鏈斷裂,或者謀求斷臂求生,而莫迪則認為這是逆勢擴張的機會,他沒有選擇出售裸鉆,而是決定向產業鏈下游繼續延伸,進入珠寶設計領域。當然,按莫迪對于轉型的解釋沒提到行業背景,而是多了幾分旖旎,他稱當時有位好朋友“請求”為她創造一對耳環,這激發他對珠寶設計的熱情。

  當然,莫迪如何為那位女性朋友設計耳環是個問題,他并不會畫畫,自己也承認只是將想法表述給設計師團隊,交由他們實現效果。即使只是動動嘴,這種潛伏的熱情一旦爆發,依然能展現出巨大的能量。莫迪在2010年推出同名“尼拉夫·莫迪”品牌珠寶,這個品牌風格是結合東西方設計,使用傳統的玫瑰切割和印度珠寶圖案,但又沒有傳統的復雜,而顯得更加隨意,這一設計理念是為了吸引打開西方高端市場量身打造的,莫迪經常用兩個詞來描述產品:“超越民族“和“印度奢侈品”。他瞄準的是價值3000多億美元的全球珠寶市場,提供“缺失環節”,即具有國際吸引力的亞洲奢侈珠寶品牌。為了展示這種珠寶的“彌合缺失之美”,莫迪將自己的珠寶品牌定位成“既是東方的,又是西方的;即使傳統的,又是現代的”。

  缺失之美被彌補后帶來了豐盈的名與利。使莫迪成名的是2011年出品的一條由在海得拉巴開采的罕見鉆石制成的鉆石項鏈,這條12.29克拉鉆石鑲嵌較小粉紅色鉆石的項鏈后來在佳士得拍賣行以356萬美元的價格成功拍出,比其要價高出近100萬美元。競購戰使莫迪登上了佳士得目錄的封面,成為極少數被拍賣行突出展示的印度人。

  在業界打開知名度后,莫迪的珠寶店鋪也迅速開遍了東方和西方。莫迪2014年在新德里開設了第一家珠寶店,隨后一年里更多店面落地開花,包括孟買、吉隆坡、新加坡等地。2015年9月,他在美國紐約麥迪遜大道上開設了在美國的第一家店面,該店與蒂芙尼、格拉夫、步契拉提等頂級品牌比鄰而居。

  其實在莫迪大肆開店的2015年,就有其財務狀況不佳的傳聞,稱當時全球奢侈品市場的衰退致使莫迪處于破產邊緣,貸款人也在向他施加壓力,同時印度稅收機構也在調查他涉嫌虛報進口寶石的價格。但莫迪回擊傳聞的方式是花出更多的錢顯示實力,2016年他又將店面開到了倫敦奢侈品林立的老邦德街上,并聘請超級名模亨廷頓·懷特利作為該品牌的形象代言人。

  和莫迪有往來的明星不止亨廷頓·懷特利,他一直通過和明星的合作來讓珠寶出現在“尖峰時刻”,奧斯卡影后凱特·溫斯萊特曾佩戴尼拉夫·莫迪品牌的珠寶在奧斯卡頒獎典禮上拍照,并宣稱珠寶的“女性化的現代設計是我最喜歡的”。此外娜奧米·沃茨和塔拉吉·漢森等好萊塢一線女明星也都曾佩戴莫迪珠寶在紅毯上亮相。

  截至2017年底,莫迪在全球開設了17家店面,雖然這距離他曾宣布的計劃到2025年在全球開設100家店鋪的宏偉目標還有一定差距,但已經讓珠寶行業吃驚不已。之前人們認為建立一個高端珠寶品牌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沉淀,莫迪卻將這一過程縮短到了不足10年。他顯然使用了花錢買時間的速成手段打破了常規,可這種操作同樣也被時間找出了漏洞。

  本來,2月14日的情人節對于每家珠寶商企業都是最喜歡的銷售高峰,但莫迪的珠寶帝國卻遭受到致命打擊。印度的第二大國有銀行旁遮普國家銀行當天通知孟買股票交易所,它們發現了總計約17.7億美元的大規模欺詐性交易行為。銀行表示,該機構的兩位初級管理人員從2011年起非法發放保證函,要求其他金融機構的海外分支為幾個特定賬戶持有者延展信用,大部分授信企業都是印度珠寶商莫迪的海外客戶。旁遮普國家銀行向印度最高調查機構的中央調查局提起了兩起針對莫迪的投訴,要求進行欺詐性交易審查,專門打擊金融犯罪的印度中央執法局也跟進調查巨額貸款詐騙案是否存在洗錢。

  然而在銀行發現問題之前的一個多月,莫迪就已經離開了印度前往比利時,幾天后他的妻子艾米帶著三個孩子去了美國——一家由莫迪控制的房地產信托在2017年,以約2500萬美元的價格購買了位于紐約中央公園南部麗思卡爾頓酒店的一套豪華公寓。莫迪和艾米據稱目前正在辦理離婚,通過離婚的方式能保護艾米免受有關丈夫的罪責,并獲得巨額贍養費,以確保莫迪的大部分財產轉移到艾米的名下,消除被追繳的風險。

  但他們在印度的財產已經被凍結。印度法院在銀行報案后就向已經出逃的莫迪發出逮捕令,并與國際刑警組織聯系發出紅色通緝令追查莫迪及其家人。同時印度當局凍結了他在印度銀行的賬戶,關閉了他在印度的珠寶店面,并扣押了他名下的一系列資產,包括勞斯萊斯汽車和保時捷汽車,以及大量珠寶、繪畫和名表。

  隨著對莫迪珠寶帝國調查的深入,證實他使用20多個秘密控制的空殼公司的網絡以不同的價格多次買賣裸鉆,制造虛假的交易“進口”鉆石和其他寶石進入印度,并以欺詐手段借入巨額債務。為美國紐約南區破產法庭準備的長達165頁的檔案描述了一起莫迪虛假交易的案例,一枚價值約20萬美元的黃色切割鉆石,是在四家莫迪旗下公司之間來回運輸的虛假交易,并將其價值虛報為超過130萬美元。這種虛報交易以及貸款詐騙都至少可追溯到在2011年,當時莫迪剛推出自己的珠寶品牌不久,還在公開宣揚自己床頭擺放著柏拉圖的作品。

  柏拉圖在《理想國》中描述過洞穴中被困撓的囚犯的樣子,但莫迪卻努力逃離被逮捕。自從逃離印度以來,莫迪陸續出現在布魯塞爾、紐約、香港和倫敦,尋求庇護逃離“政治迫害”,但都沒有被接受。

 

  莫迪海外被捕

  逃到海外的莫迪,之所以在一年多后會被逮捕,和其行為太高調有關。在過去幾個月里,他住在倫敦市中心的中點大廈里的豪華公寓中,那里距離他之前的品牌珠寶店步行距離只有20分鐘左右,類似公寓的租金高達每月1.7萬英鎊。他也并沒有躲在自己的豪華公寓中深居簡出,有人在街頭看到他招搖過市。去年9月,莫迪的珠寶店就已經關門,但他很快就在附近租了另一間辦公室,他天都會帶著他的狗從公寓走到他的新辦公室,唯一的掩飾就是和以前相比,光滑的下巴上留上了胡須。但這與其說是掩飾,不如看作是打扮風格轉變,因為不管是誰和他那樣時常身上穿著的一件價值1萬英鎊的灰藍色鴕鳥皮夾克,都很容易讓人注意到。

  土豪的世界普通人不懂,這可能已經是莫迪衣櫥里比較低調的衣服。莫迪曾聲稱每五年只買一次衣服,但他在購買新衣服時可能會遇到一些支付問題,比如不能刷卡了,因為之前的銀行賬戶已經被凍結。

  為了解決這個阻礙一擲千金的小小的不便,今年3月中旬莫迪走進居所附近的一家銀行試圖開設一個賬戶,在身份查驗時出現了問題,銀行職員聯系了警察并通知銀行里有一個通緝犯,警察隨后趕到向莫迪出示了逮捕令。從這個角度上看,倫敦的銀行職員幫助他們的印度同行出了一口惡氣。

  在東窗事發前4個月,莫迪在接受采訪時曾說“珠寶就像藝術,有自己的語言”,現在他的語言要說給法官聽了,因為等著他的將是冗長的引渡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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